七月了,整個京都開始響起祇園祭的古老傳統祭樂。
整個城市開始忙碌而雀躍起來;女孩們開始忙著採購浴衣,觀光客個個興高采烈。
夏天正式宣告來臨。
「熱血、根性、奮發向上。夏天是做什麼都可以的季節。」朋友少女好像很喜歡夏天,她變得很熱血,開始夏日甩肉大作戰。
我卻厭厭一息。
從太平洋的那一端回到日本,我整整作廢了一整週。我不想要動,不想要做飯吃,不想要看電視,不想要看報紙也不想要看書看電影,跟人說話也不專心,腦袋好像忘了上發條,缺一口氣,老是發愣。
剛回來那天夜晚,我拖著一大廂行李,淋著滂沱大雨回到自己的小公寓。
半路上,看我林成落湯雞的美國人,硬把他的破傘塞給我:「對不起啊現在才看到妳,妳實在太慘兮兮啦。」
既然已經慘兮兮,再撐傘也沒用。回到家裡,自己帶進屋裡的雨水氾濫成災,行李箱充滿了水滴。
雨滴從眉梢流下,溼熱熱的。
但 一切好像一場夢一樣:夢境究竟是那端的那一切,還是我現在看到的所有?
行李都沒收,濕掉的衣服都沒洗,我就擦乾自己睡覺去了。
一睡一星期。
天氣很熱,雨很大,連綿不斷沒有停歇,朋友來來去去,濕衣服放到發酸,每天睡到中午的房間裡躺到發潮。
我還是沒有任何慾望。
我一直待在房間裡不想要出門,偶爾強迫自己走出去,卻只想要趕快回家。
簡單來說:我空掉了。我沒有慾望,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。我一直躺在房間的榻榻米上,不動。等待太平洋那一端的愛人給我電話。
但他的聲音,也斷斷續續。我知道我愛他,但為什麼我卻開始懷疑他是否是真實存在的地球人呢?他會不會只是我看到的一個幻象?
我停止再去想這可怕的問題。
「太熱了。」他說。
「雨下太久了。」另一個他說。
「妳性壓抑嗎?」說話直接的她劈頭如此診斷我。
「妳懶得讀書,才會變笨啦。」書讀很多的他這樣說。
我連反駁與贊同的慾望都沒有。
我想不起,去年的夏天,我為什麼生氣蓬勃神采奕奕。
我不明白,為什麼這麼多人在夏天裡精力充沛。
我生病了,病因是因為慾望不翼而飛-在我從太平洋那端回到這端以後。我是那麼想要回到這裡度過夏季。
我不明白。
今天下午,病情漸有起色。
一切都是因為,強迫自己去上了seminar:看了一些很爛的論文,聽了一個很爛的發表之後,我突然開始不耐煩而痛苦不堪。
「啊~~~~這是啥玩意啊。」
痛苦的內心吶喊,讓我開始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我開始可以體認到,自己應該存在的價值。當然,絕對不是當學者寫論文,而是,嗯我說不清楚,一種發現自己有知覺,腦袋裡還有辨別美醜善惡的味蕾,那一刻,自己的身體某個輪軸好像被啟動了,開始運轉起來,試圖製造我那消失已久的慾望分泌物體。
我好像可以想出,為什麼自己會廢掉,慾望消失的原因。
我想要躺在榻榻米上,再想他三天三夜,或許就可以真相大白。
感謝可怕論文與可怕發表的存在,激勵我探索自己的生存意志。阿門。